绮色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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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不看专业书就觉得心慌。专业毕竟是几近可被量化的有所得。充满了限制和规则，一点点累积与进步。另一方面，越背负越觉得负担之重，且这种重负可从脊椎深处一根一根骨节的顺沿而上，然后让你直不起腰来。

我不想说这是责任。

两天之内有三个病人让我唏嘘，一个是父母在外打工的10月婴儿，大概患的是角膜软化症，他奶奶发现眼白2月才抱来看。一只眼已角膜全白斑，并虹膜前粘，难救。另一只是前方积脓1/2，是否还有希望，要看他经济条件是否能解决再说，但他奶奶已经抱他回到贫瘠的乡下。

第二个是床上的10岁小孩，他长的很好，很懂事，孝顺乖巧，比大人配合，读书也不错。因为穷，眼睛胀痛了5个月才初诊，继发青，现在一眼已失明，可我一直担心的是原发病，如果真是我最坏预想的，那只眼也将看不见。

第三个是门诊的病人，67岁的老人，一只眼是从小被砂轮弄瞎的，但他靠另一只眼过了67年。而就在前天，在和一位保安发生了争执被打了一拳后（真的只是一拳），好眼睛变成了脉脱网脱眼球破裂伤。视力难保。这位悲剧因素少一点，但是两天中就几近要给三个病人下不良通告，真是让人加倍不爽。

我一直觉得精神的苦痛远远不及肉体的苦痛。没人的精神会完全健康，理由是感情因为真实而软弱矛盾，带着罪恶，需要时间最终审判，而身体的健康则不一样，科学有一双翅膀，俯视着人类的细胞如何被催灭凋亡，但是同样你可以让它延缓消亡。为了精神的痛苦而找寻答案，虚无无妄。挣扎的意义不大。而首先注重的应该是活着的每一条生命，身体的存在，然后再去批判谁是没有知觉的肉，谁朝生暮死不知所终。

首先是活着，看见。

但另一方面我觉得孤单。曾经的彻夜倾谈乐此不疲恍如昨日之梦，如今我兴趣少缺言语干涸，爹妈所谓的世俗大业也让我烦闷不已。转瞬之间我自然变老，可悲的是内心的愤怒和空缺还是如此多。而且突然好死不死握着拳产生“我想救！”这样的JUMP少漫想法。脑子进水，心肝变红，真可悲。我希望我的病人在漫长的人生路途上能胸无大志地看着庸俗的美女流口水，而不是瞎了后开始过更有理由萎缩的人生。但另一方面我只是个过了两年败家生活的庸俗的人，更没有办法把迷惑我27年的日子过了之后才说“应该更高洁的活”。在自己的衰败面前我大致可以表示出淡然，但心中还是酸楚难受。最茫然焦灼的不是没有路，而是有完全不一样的，每条都会让你动摇甚至死掉的路途放在面前。

——你是到底想混哪边去？

我一直喜欢旅游，除了好奇之外，是因为对其他地方的凝视可以让我忘记自己需要去做什么。人世永远在喧嚣浮华，但不是因为旁观者的存在而浮华起来，也不会因为偷窥人的惜别而变得更好或更坏。或有哀叹，可不过是轻轻不值得多听的东西。但是没有办法一直走下去，没那么坚强可以浪迹天涯，遍地扎根，迎风而生。

如果旅游如果变成了逃巡，那就偶尔为之才好。

既然不能离开，就只能想一个方向。不要马虎的象结束某种生活一样轻易完成欠了一年的东西，也不要因为放弃什么而踌躇。没有谁是谁的镜子，时间的河流可以映照出你的面容。但河流向前，人便也要随之向前。如今请跃过此道。

但愿下次我更博时已做好决定。